刘晓波:读《交往行动理论·第一卷——行动的合理性和社会合理化》(2)

在传统真理观和人类苦难之间——狱中读书笔记之一(5)

《交往行动理论·第一卷——行动的合理性和社会合理化》,哈贝马斯著

1996.11.15-19

实际上,哈贝马斯的交往行动是为了形成一种健康的、自主的市民社会,这个社会的秩序的形成,既要靠外在的强制性的法律维系(这是韦伯所强调的现代社会的主要特征之一),更要靠内在的自愿的以语言为媒介的交往行动所形成的相互沟通的理解来维系。多元社会的统一靠的不是传统式的意识形态一致,而是一种形式的统一,即自发地形成一套相互交往的行动规范,而交往的内容则可以多元化,充分地开放、充分地讨论。意见的相左也并不影响这种形式的统一性。这需要养育一种健康、开放、宽容的交往心态,提供一种自主独立的公共交往空间,足以抵御政府的行政干预、经济制度的浸蚀,最需要警惕的是大众文化的软性操纵。因为行政干预和金钱腐蚀还是硬性的有形的,拒绝它们是在拒绝一种看的见、摸的着的束缚。而大众文化的操纵则是软性的无形的,它的潜移默化很难被察觉,因而也就很难被拒绝。

在哈贝马斯看来,这种自主的公共空间的扩大,会逐步改变现代人的生存环境,确立个人的主体性及其自由。经验科学的合理性、道德实践规范的合理性以及艺术的或美学表现的合理性既各自独立自主,又相互补充,连接三种合理性的交往行动的共同媒介是语言,这种语言既是个性化的又是可交往的。因而,一种新的语言是相当重要的。在这点上,哈贝马斯充分吸收了以维特根斯坦为代表的现代语言分析哲学的成果。语言由表达思想的手段变成了行为本身。传统的二分法过时了,语言不是表达思想的工具,语言就是行动、思想本身。思想通过表达一旦变成语言就成为行动了。正如维特根斯坦所说,哲学不是理论,而是活动,选择某种语言就是选择某种思维方式和某种生活方式。换言之,语言活动就是人的生活本身。人类的语言交往就是交往行动本身。

1996年11月20日记

【北京之春】2000年11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