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波:目盲心亮的陈光诚先生

在世界法律大会召开之前,一份《临沂计划生育调查手记》在网上流传,“手记”记述了山东临沂当局为完成上级下达的节育指标,相关官员为个人的政绩及乌纱帽,不惜采取种种令人发指的暴行,对村民们进行强制节育。

可以说,《临沂计划生育调查手记》是一份血淋淋的控诉书,凝聚着多位良知之士的心血和勇敢。正是这份有份量的“手记”,让人们认识了盲人维权者陈光诚先生。

世界法律大会于9月4日在京沪两地举行,全球54个国家的380多位司法界名人,包括37位首席大法官或院长、3位司法部长、1位总检察长和22位大法官或副院长齐聚中国。大会的宗旨是“一个新的法治社会:强者面对公正,弱者得到保护”。

然而,当中共高官在大会主席台上信誓旦旦之时,现实中发生的却是:受到不公正对待的弱者们,大都得不到法律保护;而欺压弱者的强者,大都不必面对公正司法。所以,弱者愈加有冤难诉,而强者愈加肆无忌惮。正如高智晟、许志永、滕彪在《致世界法律大会中国代表的公开信》中所言:“请不要忘记,此刻,就在你们开会的今天,中国正在发生着的一系列法治悲剧。……在广东,在河北,在陕西,在山东,在中国很多很多的地方,依法维权遭致野蛮的暴力打压,法律尊严被肆意践踏。还有那些千千万因为自己的信仰而不经任何法律程序而被投入监狱的人,那些千千万因遭遇不公正而常年在最高法院门口哀求的人们,他们也是我们的同胞,我们必须看到这个国家的另一面的残酷现实。”

就在世界法律大会召开之际,山东警方在北京绑架了临沂市沂南县的目盲维权人士陈光诚先生,因为他带领当地农民向临沂当局提起集体法律诉讼,控告临沂官员强制执行计划生育政策,包括被强迫绝育和晚期堕胎,并强制性限制人身自由。为了寻求更广泛的法律的和舆论的支持,他躲过地方当局的盯梢,绕道南京和上海来到北京。

9月6日下午三点钟左右,他刚离开所在的公寓,准备去和政府官员以及中外记者和律师会面时,几名身份不明的山东大汉突然出现,粗暴地把他拖入一辆停放在旁边的汽车中,被强制押回山东临沂。之后,在国内外舆论的压力之下,陈光诚被释放回家,但旋即又遭到软禁。临沂当局为了隔绝陈光诚与外界的联系,居然出动上百人换班看守,连陈光诚的家人也遭到株连。陈光诚的妻子袁伟静告诉记者:丈夫被软禁后,家人一直生活在严格监视的恐惧中:“我们这个村子始终有人在看着我,每天大约有100个人,分4班倒,每6个小时换一次班,每次大约20个人左右,村口还有警车和刑警人员。……现在,我担心我们全家人的安全。他们这种耍流氓、用大量的资源对付手无寸铁的人的做法是非常无耻的。”

现在,陈光诚先生的对外联络也被掐断。

与此同时,临沂市当局还采取威逼利诱的卑鄙手段,要求当地村民签字画押作假证,否则的话,不但拿不到医疗赔偿金,而且难以保障人身安全。

陈光诚先生出身农民,不到一岁就双目失明,18岁之前没有上过学;直到1989-1994年,他才就读了临沂盲校小学;1994-1998,就读于青岛盲校;1998-2001年,就读于南京中医药大学;1996年至今,在家人和朋友的支持下,陈先生一直自愿从事民间维权,免费为农村的残疾人和农民提供法律信息服务。2000-2001年,他在中国法学会发起并负责残疾人维权项目,得到了英国联邦基金的资助;2003年,他入选美国国际访问者计划;2005年1月,他在山东负责执行由NED支持的维权项目。

陈光诚先生的简历告诉我们,他是位目盲心亮的良知者和行动者。儿时的不幸,使他的肉眼无法为他漫长的人生领路,但成人后的内心明亮,却引他走上了一条正义而充满风险之路。他关心底层疾苦,崇尚人格独立,追求自由民主,明知面前的道路充满黑暗,但他却要用践行良知的维权行动去寻找光明,并坚信民间维权之路终将迎来阳光普照。

在陈光诚先生和临沂当局之间,谁是真正的强者?

在生理健康的意义上,也在财富多寡的意义上,更在权利有无的意义上,毫无疑问,盲人陈光诚先生是弱者,而临沂当局及其官员是强者,他们拥有垄断强权、大把金钱和健全身体。然而,在道义上陈先生拥有“无权者的权力”,在人格上陈先生拥有难以征服的尊严,那是一种面对阴暗而野蛮官权的内在明亮和文明生存,一种在严酷中勇敢而执著地展示的洁净生命。

所以,面对拥有权力、财富和警察的强权,徒手维权的盲人陈光诚,才是真正的强者。官权及其打手们的滥用权力,只能用狗的摇尾和凶残来换取今天,而陈光诚先生的维权事业将用人的挺立和仁慈赢得明天。

2005年9月10日于北京家中

【大纪元】2005.0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