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波:红色恐怖中的杜拉斯和布努艾尔

路易斯.布努艾尔的自传《我的最后叹息》,所记录的不止是一位著名导演的生平,更是一个灾难重重而激动人心的时代,横跨了一战后的迷乱、西班牙内战、二战等重要的历史时期。最令我惊讶的:不是艺术成就或人生哲理,而是被今人常常提到了一些文学艺术大师,曾经都是红色苏联的崇拜者,是暴力和革命的鼓吹者,特别是在试验艺术中心的巴黎,更是红色暴力主宰灵魂骚动的试验场。如超现实主义运动和达达主义运动,都是充满暴力倾向的艺术流派(文学、电影、绘画),都带有极强的流氓无产者的造反意识。当时,不认同现状的人们,最热衷于先锋艺术和左倾团体,都把造反、暴力作为解决问题的可靠方式,著名者如布勒东、艾吕雅、达利、戈达尔等人,莫不如此。这些天才的艺术家对共产主义革命的盲目崇拜,犹如今天的天真儿童或浅薄青年对明星的狂热。

布努艾尔是由于对国内共和派的分裂的不满,才从西班牙来到法国。但他失望地发现,当时的法国著名知识分子大都是左派,对暴力和革命的崇尚,绝不次于大革命时期的雅各宾党人,恐怖和独裁也渗透到先锋艺术之中。现在,很难想象在布努艾尔参加的超现实主义运动的内部,审查制度和小报告极为盛行,实施着对艺术品几乎是蛮横的思想专制和阴谋政治。布努艾尔的多部影片被禁映,接受法共的严格审查,直到苏联的某权威发话后才开禁。这事发生在自由的法国,而不是极权的苏联和中国!太荒谬,然而是事实。

再如,据《杜拉斯传》记载:著名作家马格丽特.杜拉斯也是左派,加入过法共。她后来的退党,不是由于放弃共产主义信仰,而是受不了组织内部的残酷而险恶的阶级斗争。针对她的小人,写了揭发信秘密送交给法共组织,说她在德国占领时期曾经为书报检查机构效力;说她具有邪恶的政治意图;还说她是个生活腐化的放荡女人。于是,这位完全是性情中人的著名女作家,在小报告中成了“党的叛徒、小资产阶级颓废派、资本主义的看家狗。”最令我震惊的是,当时的法共与苏共、中共在处理党员的党籍上,有着惊人的一致:不许主动退党,只能被党开除,即便对于主动退党的人,党组织也要随后发表开除XXX党籍的声明。杜拉斯是1950年1月16日发出退党信函,党组织于3月8日发表正式声明,开除她的党籍。理由是:一是她“分裂党”、“漫骂和讽刺党委”、“背离党的路线”;二是她与托洛斯基分子以及苏联的敌人接触频繁;三是她在道德上政治上学术上的全面腐败。

看来,列宁式的政党无论在哪儿,都脱不掉独裁和阴谋,都将最终把人异化为道德上的无耻者。

2001年3月23日于北京家中

【大纪元】2001.0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