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之春】记者述评:新一轮镇压在继续

当海内外有良心的中国人正在准备纪念“六四”血腥镇压事件六周年的时候,中共当局却悄悄地以一种极其强硬的方式对待这个日子的到来。今年五月,国内多位持不同政见者被当局传讯、追捕和关押,海外有些组织把中共的这种行动称之为“五月镇压”。其实,更早的事实是八九民运中北京高自联的学生领袖之一邵江于四月二十一日在广州被拘押。现在看来,这一镇压行动已经远远超过了五月,至今还在延续,它不仅是中共当局通常为防范“六四”敏感日子发生事变而采取的一种应急措施,而是具有相当规模的新一轮的镇压行动。到目前为止,在全国各地约有十余人被拘捕或下落不明,除魏京生外,还有北京的王丹、刘念春、刘晓波、李海、徐永梅,海南省的郑旭光、吕江台、陈学文,贵州的黄翔、张玲等等。至于被传唤、骚扰、威胁者更多。不久前当局将正在就医中的陈子明收监服刑,在边境拘押了美籍人士吴弘达,并将他正式逮捕,对刚刚出狱的刘刚又以拘留相威胁。本文仅以大量事实提供一切关心中国命运的人士思考,呼吁更多的人密切关注中国当局新的镇压行动,声援国内的民运力量。

魏京生仍遭非法关押

被提名为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的魏京生,在去年与美国负责人权的助理国务卿夏塔克会见后,就被北京公安局拘讯,三月五日由北京公安局张处长带离北京到外地“参观”,期间,魏京生每到一地均打电话向父亲问安。三月底魏京生坚决要求返回北京,四月一日他回到北京,被公安人员押入早在路旁等候的警车,此后再无消息。

一年多来,虽然亲属再三要求见魏京生,甚至见一张便条也好,但至未见魏京生一个字。据此,人们没有理由不为魏京生的实际状况担忧。

今年四月,在魏京生被非法秘密关押一年多,安危不明且释放无望的情况下,一向沉默的魏京生亲属终于忍无可忍,开始依法查找魏京生。魏京生的妹妹来到“北京市公安局人民来信来访接待站”,要求“查找失踪亲属魏京生”。负责接待的某处长承认,魏京生正由该处予以“监视居住”。魏京生的妹妹根据中国刑事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指出,被监视居住的被告人“不得离开指定的区域,监视居住由当地公安派出所执行,或者由受委托的人民公社(已改为乡)、被告人的所在单位执行。”而且监视居住还规定了“不得超过三个月”,在决定书上还“要写明执行单位、执行地点和执行期限,并要将决定书交亲属一份”。事实上,魏京生目前却象失踪者一样,没有关押地点,没有书面确定的执行单位。在事实与法律面前,该处长承认,对魏京生的监视居住,“确有与规定不符合的地方”,但他们是执行上级指示,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向上级转交申诉信。魏京生妹妹又提出探望魏京生的要求。四月十七日,该处长打电话通知魏京生妹妹,“魏京生身体很好,生活没有问题,探视不可以。”

四月十九日上午,魏京生妹妹向最高人民检察院投诉,要求面见最高检察长,要求法律监督部门立案调查并保护魏京生不受违法对待。十六号接待员听了魏京生妹妹的讲述后,对魏京生所受到的不法对待非常惊讶,认为对魏京生采用的监视居住有两点超出了法律,第一是法律手续有不全之处,第二是超过了监视居住规定的控制程度。不过接待员又说,魏京生案子应是高层领导决定,如果没有人大常委会批准,应该不会执行三个月以上的监视居住。同时建议魏京生的妹妹就其他与法规不符之处向公安部门投诉。魏京生的妹妹坚持检察部门接受她的投诉。最后接待员同意向上级转达申诉书,并要魏京生的妹妹去找公安部。当天下午,魏京生妹妹向公安部信访室要求公安部纠正公安局的错误;要依法办事,对魏京生的监视居住应该在其家中执行;至少要先让亲属探视魏京生。公安部信访室胡主任和二五八号接待员同意向上级转达这些要求。四月二十日,胡主任和二五八号接待员答复说,魏京生案情特殊,不宜在家中执行监视居住,也不允许探视。魏京生的妹妹无可奈何的提出最后一个要求,允许通一封简单的问候信。二十一日得到公安部的回答:一、魏京生身体很好,2、生活没有问题,3、暂不允许通信。

四月二十二日,最高人民检察院来信来访接待室十六号接待员打电话到魏京生家,了解哪天对魏京生进行的抄家,实行监视居住是什么时候通知亲属的等等,说要知道这些情况,才能够确定是否立案进行调查。事后再无下文。

魏京生一位妹妹从德国专程回国为魏京生寻求法律保护。她向公安部和检察院表示,关押魏京生的违法问题不解决,她回德国后将从国际上寻求帮助。接待官员笑笑说,德国是我们的友好国家,德国需要的是经济和实际利益,不会管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在魏京生的妹妹毫无结果地返回德国后极其吃惊地发现,照相机里的胶卷不翼而飞。

中国领导人所决定的对魏京生超越法律的秘密关押,是对法律粗暴的破坏。

陈子明命运未卜

陈子明在一九八九年的天安门事件之后被判十三年徒刑,去年五月十三日因病被批准保外就医。众所周知,陈子明自假释出狱后很少公开活动。只是为了纪念“六四”,他开始了一次二十四小时的绝食抗议,发表公开信要求当局赔偿“六四”受难者损失和释放魏京生,结果触怒了中共当局,于二十五日深夜被公安局拘捕。

陈子明被捕后,其母亲吴永芬和妻子王之虹立刻于二十六日致函人代会、司法部、公安部、最高人民检察院,呼吁立即按照法律有关规定及从人道主义的考虑,让陈子明保外就医。同时向国际社会发出了一封求援信,信的全文如下:

联合国人权委员会、国际人权组织、国际红十字会、国家大赦组织、各国政府及领导人:

我们怀着万分焦虑的心情向你们反映一个发生在中国的严重侵犯人权的事件。

我们是陈子明的亲属。陈子明因一九八九年“六四”事件被判刑十三年入狱。入狱前陈子明身体很健壮,但经过几年牢狱中生活的折磨,陈子明身体越来越差,得过很多次病均未得到及时诊断与治疗。一九九四年五月十三日保外就医之后,经过几家大医院仔细检查,发现陈子明患有癌症、肝炎、心脏病等多种疾病。其中癌症于一九九四年九月作切除手术。十至十二月作放疗治疗。放疗治疗期间,陈子明白血球急剧下降,体质极端虚弱,医生曾多次嘱咐家属,要十分注意陈子明身体的治疗、检查和调养,因为癌症随时有扩散的可能性,还嘱咐千万不要感冒,感冒会诱发多种疾病。因此陈子明谨遵医嘱,进行着已发现癌症及其他疾病的中西医治疗,定期检查及食品的多方调养;另外还有不少症状及化验结果的不正常说明可能还隐藏着其他严重疾病,有待进一步检查确珍。

就是这样一个患有癌症和多种疾病的人,中国有关当局仍不放过,令人震惊又气愤的事件发生了。一九九五年六月二十五日夜间十一点多,中国有关当局(北京市公安局、北京市劳改局系统)竟出动四十多名警察闯进家中,宣称陈子明保外就医,病已治愈,现对他予以收监。之后强行将陈子明抓走。其后对家中进行了近四个小时的搜查,拿走计算机、打印机、传真机、软盘、书籍、杂志、录音带、录像带、读书笔记、信件等等物品。我们对此行径感到非常愤慨,焦虑万分,因为将一个身患癌症的病人重新投入监狱,无疑是在摧残他的身体,剥夺他生的权利。作为陈子明的亲属我们无数次向中国各有关部门和国家领导人发出申诉信和恳求,在各种恳求不予理睬、申诉石沉大海之后,我们不能再等待了,对于我们来说,没有比陈子明的生命更宝贵、更重要的了。

我们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得不向你们发出紧急呼吁:我们恳切请求你们关注这一事件,伸出救援的手,救救陈子明!

陈子明亲属
母亲:吴永芬
妻子:王之虹

随信还附有陈子明近来的有关医疗记录,记录表明陈子明目前仍在卧病中,继续接受医学检查和治疗。

据悉,陈子明目前正被囚禁在北京第二监狱,对于陈子明是否仍须入狱,劳改局发言人认为有待他个人的“表现”再决定。

王丹近况不明

今年春天以来,曾经在“关于保障基本人权,维护社会公正的建议”、“关于废除劳动教养的建议”等公开上书中签名的王丹,于五月二十一日被公安当局拘捕。一个多月来,外界不知道王担的任何消息。七月二日,本刊主笔胡平打电话给在北京的王丹的母亲,转达了广大海外人士对王丹的关切和感佩。王丹的母亲说,自王丹被捕以来,她一直没有能见到王丹,对王丹的近况也不清楚,当局方面一直没有讲明他们拘捕王丹依据的是什么法律,打算作何处置,因此她感到十分焦虑。王丹的母亲表示感激海外人士的关心,并希望海外人士继续为王丹呼吁。

邵江、李海被关押和传讯

邵江是八九民运中北京高自联的学生领袖之一,曾被捕关押过一年多,后又失业。但是迫害并未使他放弃人权民主的理念,今年二月二十七日,他参加了王丹、刘念春等人签署的给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建议信,要求人大履行宪法,“保障基本人权维护社会公正”。四月二十一日,邵江在广州被拘押。六月二十二日又遭天津市公安局警察传讯,要他交代过去参加签名活动的情况,并且称这些写给政府或是领导人的公开信和建议书是触犯法律的行为。警察威胁邵江,如果再有什么行动和说法,就要对他“采取行动”。

邵江在广州被关押到六月六日,在其女友张小红交了八百五十元保证金后,警察才允许邵江的母亲将他带走,这时邵江已经病了一个多月,得不到任何医疗。为了抗议对他的违法关押,邵江曾经两次绝食。在关押期间,邵江被三次审问,所问情况都是他参加公开信建议书的内容,虽然邵江一再强调公开信建议书是法律保障的公民权利,他没有必要告诉警察,但警察仍然逼迫他讲。

在这次邵江被关押的过程中,警察只填写了一张传唤证,凭借这个只有二十四小时效力的传唤证,警方却将邵江关押了四十六天。邵江被关押时遭到了搜查,一些书籍和手稿等文章被拿走审查,后来部分物品未予归还,也未告知原因。警察在五月九日通知远在天津的邵江的母亲到广州领人,然而拖到“六四”的两天后才准许将邵江领走。在邵江母亲将儿子领走前,还迫使邵江书面保证“立刻回家,不去其它地方”。

今年三十五岁的李海原是北京大学哲学系的研究生,八九年参加了北京大学筹委会的工作,九零年被捕后关押在秦城监狱,一年多以后被释放,至今无业。李海是九三年“和平宪章”运动的九名发起人之一,也是今年“汲取血的教训,推进民主与法制进程”呼吁书的五十六个签名人之一。五月二十一日晚,四名警察将李海从北京朝阳门挨的家中带走。警察没有出示任何证件和拘捕的手续。六月四日晚上,六、七名警察到李海家中,出示了搜查证并进行了搜查,搜走了个人电脑等许多物件。李海现在被关押在朝阳区看守所。

“四川三杰”遭捕追

这里说的“四川三杰”指的是刘贤斌、杨劲松和孔杰。他们同在四川省。

今年二十七岁的刘贤斌原是中国人民大学八七级学生,因为参加八九民运,长期受到北京公安部门和学校保卫部的清查传讯,九一年被北京公安局逮捕,随后被判刑二年半。刘出狱后失去学籍,没有工作,一直在进行社会问题的调查研究,撰写有关文章。九五年二月,遂宁市唐家乡农民王后春,由于被乡干部搜身抄家并拉走了家中所养的两只肥猪,生活无望而自杀,刘咸斌为此起草了一封请愿书。九五年四月,遂宁市仁里乡农民数千人,自发的起来清理干部的贪污、挪用和私吞帐目问题。虽然当时刘贤斌正在北京,但是当地司法官员却认定这和刘贤宾有关。刘贤斌还是“汲取血的教训”呼吁书的五十六个签名人之一。六月初在得知警察要拘捕他的消息后开始逃亡。刘贤斌的亲属和一些朋友因此受到警察拘传。刘贤斌的妻子陈明先多次在工作单位被警察讯问,要其交代刘贤斌的情况和下落。刘贤斌在成都的妹妹刘瑜以及妹夫也于六月初遭到警察拘传。

杨劲松今年二十七岁,是八七届西南政法学院学生,毕业后担任遂宁市检察院干部,由于与刘贤斌关系密切,在八九年刘贤斌被捕后受牵连,丢失了这一职务。九四年杨劲松参加并通过了律师资格考试,但在审核中也由于和刘贤斌的关系而没有得到律师证书。在此次被捕前,杨劲松是遂宁市琼江乡的干部。杨劲松参加过刘贤斌为王后春一案起草的请愿书活动。六月三日下午,家住四川省遂宁市的杨劲松被警察从家中带走,没有告知理由。第二天,杨劲松的家属得到遂宁市公安局开具的收容审查通知书,理由是扰乱社会秩序。其实杨劲松被收容审查的真正原因是警察要从他那里得到抓捕刘贤滨的线索,但不能得到。

孔杰二十七岁,是遂宁航运公司的会计,也是刘贤斌高中的同学。由于和刘贤斌关系密切,他经常遭受警察的传讯和监视骚扰。农民王后春愤而自杀后,孔杰也参加了刘贤斌为此起草的请愿书活动。六月四日晚,孔杰被四川省遂宁市公安局数名警察带走,当时他正与一位朋友坐在单位宿舍中。警察没有说明原因,也没有出示任何法律手续,只是要孔杰到遂宁市公安局“走一趟”。截止目前,没有人知道孔杰的情况,他的亲属也没有得到任何通知或法律手续。

刘刚又面临关押

一贯追求中国的民主和人权的原北京大学研究生刘刚是八六年学生运动领袖,又是八九民运中重要的学生领袖。“六四”后他在中国政府通缉的二十一名学生领袖名单上被名列第三,被判处了六年刑期。刘刚被政治犯们称为“秦城铁血汉”,由于他性格刚直,在狱中遭受了极其残酷的折磨迫害。六月十八号刘刚刑满离开监狱,回到家中还不久就接到公安局命令到派出所汇报思想。早在监狱中时,刘刚就曾经被命令交待自己的思想,为了逼迫他交出思想,监狱当局对他采用了各种肉刑和其他的种种残酷迫害。但是,刘刚挺住了一切严刑和其他折磨,始终没有向警察交待自己的思想。由于刘刚决心不向警方的新的违法行为屈服,他目前面临再度被关押的危险。在此期刘刚答本刊记者问的文章中,对此有详细的介绍。

吴弘达在新疆被拘留,在武汉被逮捕

这是目前震动美国舆论界的一件大事。美籍华人,美国加州“劳改基金会”主席吴弘达六月十九日在与北卡罗莱纳中央大学法学院女学生郝蔚苏由新疆与哈萨克边境入境大陆时,遭到中共边防单位的拘留,郝蔚苏被中共驱逐出境。当时吴弘达的旅行文件很齐全,中共并未禁止他入境,而是在其入境后将他拘捕。此后中国政府还违反了中美两国的协定,剥夺了吴弘达与美国政府代表四十八小时内应该会见的权利。中共当局起初表示“拘留”吴弘达的理由是他去年访问大陆期间曾非法进入“限制地区”。七月八日,在对吴弘达秘密关押十九天之后,武汉市公安局正式逮捕吴弘达,对其指控的罪名是“使用化名进入大陆,非法获取国家机密,从事刑事犯罪活动”,“从事间谍活动,收买情报,偷取秘密文件”。七月十日,中共当局才准许美国领事官员探监,美国驻北京总领事马西亚在武汉与被拘押的吴弘达会晤了三十分钟。中共官方警告美国总领事在会晤时不能谈案情。

中共当局逮捕吴弘达绝非一个偶然事件。吴弘达曾因“反革命右派份子”罪名在中共的劳改营中被关了十九年,身心所受到极大伤害。在移居美国的十年中,他仍冒着生命的危险,揭发中共监狱系统骨干的劳改营的违反人权的秘密。一九九一年春季,他以美国永久居民的身份进入中共劳改营,携带隐藏的摄影机,为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的新闻节目“六十分钟”拍摄监狱犯人被迫生产中共外销产品的录影证据。为此,吴弘达多次在美国国会及世界各国的国会作证。一九九四年四月,吴弘达与英国广播公司(BBC)合作,伪装富有的美国人前往中国大陆,访问了二十七个监狱的劳改营,记录中共将执行死刑的犯人的器官摘除,供中国有钱有权的人做器官移植的状况。现在的问题是,揭露中共当局践踏人权的秘密,是否就是“窃取国家机密”。

为争取人权斗士吴弘达的获释,美国政府已向中共外交部及中共驻美大使馆表达了“强烈的不满”,要求中共从速释放这位知名的旅美中国大陆人权运动者,表示如果中共不取消对吴弘达的间谍指控,美国与中共的关系可能受影响。美国国会参、众两院分别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决议案,谴责中共逮捕、拘禁吴弘达,表示深度关切其处境,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吴弘达。

吴弘达的妻子陈景莉在记者会上说中国政府已剥夺了她丈夫生命中最宝贵的十九年,他们无权再剥夺一天。陈景丽表示,中共据其丈夫为人质,因为他勇于揭发大陆劳改营的真相,道出中共不道德地将处决死刑犯的器官作为移植之用的事实。陈景丽为吴弘达的健康担忧,希望由一位美国医生去检查吴的健康情形,她还耽心吴弘达可能遭到伤害或被迫注射药物。

海外的中国人权组织和民运团体也发表声明,谴责中共当局严重侵犯人权,公然迫害国际人权人士,并要求中国当局不要把吴弘达作为国际纷争的筹码。

【北京之春】1995年8月号-封面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