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波:为什么毛泽东的眼中总有敌人(1)

毛泽东诞辰110年,各路毛派和某些商家怀着各自不同动机,藉助于官方的“政治正确”而大出风头。毛家亲属也纷纷出版回忆录,盛赞作为伟大领袖和慈爱父亲的毛泽东。然而,他们完全回避了毛泽东对绝对权力的贪婪给中国带来的巨大灾难,即便是被现政权定性为“浩劫”的文革,他们也要“子为父隐”,至多说几句“好心办错事”的搪塞之语。

事实上,被捧为“人民大救星”的毛泽东,恰恰是把所有人都打入地狱的恺撒;他宣布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的时刻,站起来的只有作为奴隶主的唯一人,而其它人包括他的战友)全部作为奴才跪拜在地。“没有共产党就新中国”的歌词,应该改为“只有毛泽东而没有新中国”。

我曾翻阅过多卷本《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虽然经过精心编选,相信很多更令人不齿的内容在“为尊者讳”的禁忌中被省略掉了,但是,我在阅读这个洁本过程中,仍然感到头皮发炸、后脊梁发凉,脑中毛泽东每天坐在宽大的书房里,手中拿着一支毛笔,只凭他个人的臆想和好恶,在各种自己起草的和呈送上来的文件上圈来圈去,便可以决定一切的一切。对毛泽东来说,行使权力无小事,大到国家决策和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人的生死沉浮,小到一封群众来信和消灭蚊虫的数字;从一场整人运动的发起到运动的具体步骤和方式,从杀人抓人的比例到审判的具体量刑标准,从剥夺人的财产到剥夺人的自由和生命,从新闻的发布到行文修辞甚至标点的对错,从党内斗争到党外运动,从选举权到议政权,从阶级灭绝的指标到除“四害”的数量……中国的一切全取决于毛泽东手中的这枝毛笔。别说公开的言论决不能让他扫兴,就是连夜深人静时的梦都不能有违于他的心愿;别说他不会放过任何惹他不高兴的人,就连一只他讨厌的苍蝇、老鼠、麻雀、蚊子、臭虫……也不会放过。他对除四害的要求是:“今冬除四害布置,城市一定要到达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工厂、商店、机关、学校和每一户人家,乡村一定要到达每一个合作社、每一个耕作队和每一户人家。”(《文稿》第七册P4)毛泽东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行使他个人绝对权力的机会,偌大的中国和数亿人口的命运,就被一个极权者手中的一支毛笔决定了整整四分之一个世纪。

因为,毛泽东把所有人都作为权力的工具和敌人,从睡在身边的“赫鲁晓夫”到远隔大洋的美帝,从作为高级动物的人到低级的麻雀。在毛掌权的二十七年内,连续不断地全国性整肃运动,毛大都要定出敌对分子的百分比、甚至要亲自圈定杀人的比例,比如在镇反时期、反右时期和文革时期,毛所圈定的敌对分子比例大都占全国人口的5%以上,以中国的人口基数而论,5%最少也要有几千万人,加上受到株连的亲属、朋友、熟人等,其比例之大几乎搞得人人自危。仅50年代胡风一案,受牵连者就高达上千人;50万右派会牵连多少无辜者,没有人能够精确地计算出来;文革时期的全面内战中对“九种人”的整肃,受牵连的人数不会少于上亿。在毛泽东与人为敌的极权政治中,既有太多的国人被制造为敌人并消失在阶级灭绝之中,也有太多的“亲密战友”被打倒、被羞辱之后,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最典型的例证是靠吹捧毛泽东串升为钦定接班人刘少奇和林彪。

同时,除了不断地通过大规模群众运动寻找、制造和消灭敌人之外,毛泽东对他依靠的力量──工农大众──也充满蔑视性敌意,从来没有间断过的再造共产新人运动,就是毛泽东蔑视民众的最好例证:不相信民众具有自主的思想能力和道德能力,而必须由伟大导师的引导才会生活。这种敌意的极端化甚至殃及动物,荒唐的“除四害”运动就是明证。

人们不仅要问:为甚么毛泽东的眼中总有敌人?为甚么“亲密战友”和“接班人”变成了敌人?

答曰:只因为他是极权者。

2003年12月23日于北京家中

【大纪元】2003.1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