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波:金家政权在中国贬值(上)——朝核危机评论之四

金家政权的耍无赖,国际社会已经见怪不怪。就在六方会谈的余音犹在之时,无赖强调再次响起:中国副外长王毅在记者会上高调肯定本次会谈的成果,而朝鲜人却在上飞机前发表否定会谈的宣示,称“会谈毫无意义”,并向世界发出核讹诈。让作为东道主的中共政权极为难堪,只能强化中共高层内部对金正日的厌恶。最近,中共关于中朝关系的一份内参指出:基于国家利益的考虑,如果金家政权在发展核武器上一意孤行,中国最终将牺牲朝鲜(见香港《成报》8月30日报道《中国不再抗美援朝关系变化北京文件露玄机》)。而早在20世纪90年代初以来,中朝关系已经每况愈下。

早在20世纪90年代初,中韩建交被金家政权视为“背叛”,曾一度使中朝关系陷于冰点,以至于,1993年北京角逐奥运主办权时,被拯救者朝鲜为了报复其恩人中国,而投下了“压倒骆驼的稻草”的一票,致使北京申奥失败。西方的自由国家无法起到的制裁中共政权的作用,却由另一个极权国家做到了,让中共政权有苦说不出。

北京出于政治考虑,在国内宣传上,把申奥失败的责任全推倒西方国家身上,以便淡化朝鲜背后下绊子的政治影响,但是,中国百姓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事实真相,93申奥失败是中国民间思潮的转折点,由八十年代的亲西方转向反西方,民族主义情绪由此滥觞。但是,在反西方的民族主义思潮高涨的同时,也使中朝友谊在中国人心中的大幅度贬值。

因为,朝鲜的下作行为,唤醒了国人对社会主义阵营相互争斗的痛苦记忆——中苏决裂和中越反目,特别是对中越关系的痛苦记忆仍然历历在目:曾经帮助北越政权打败美国的中国和前苏联,在北越政权心中的地位却截然相反,前苏联仍然是背后撑腰的老大哥,而中国却成了兵戎相见的敌人,邓小平决定对越宣战时,却要寻求资本主义美国的支持。我还清楚地记得,1979年的中越边境之战,在我这代正在读大学的年轻人心中激起的波澜。朝鲜的下作行为,因为,西方杯葛中国,毕竟还有制度对立和六四大屠杀的理由,而且是公开进行的杯葛;而朝鲜背后下手,没有任何道义上的理由,只能解释为极端无赖行为。这样的中朝关系,似乎也到了反目成仇的边缘。

换言之,昔日的社会主义阵营中兄弟国家,几乎全部变成了不共戴天的敌人,而西方的大多数资本主义国家,却变成了可以交往的经贸伙伴。这不能不令中国人重新思索国际关系中的敌与友。这件事,是国人改变对朝鲜的态度的开端,也促使学术界对中朝历史的重新检讨,相信也会令中共官方重新考虑中朝关系。

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中国的经济发展和生活改善,中国人的权利意识和民主意识的觉醒,赴朝旅游的中国人逐渐增多,大陆媒体上披露朝鲜现实和还原中朝关系真相的文章也逐渐增加……多重因素的综合作用,已经彻底改变了中国人对朝鲜的看法。当年支持“抗美援朝”的万众一心,已经被金家政权的忘恩负义所代替;当年对朝鲜电影《卖花姑娘》的美好记忆,已经被大量饥寒交迫的朝鲜难民所代替;对矗立在平壤市中心的千里马形象,已经被大饥荒中的饿孚遍野所代替;朝鲜人现在所经历的地狱般的生活,甚至比中国的大跃进时期和文革时期更为令人恐怖。

我读过十几篇的中国游客的旅朝观感,无一篇褒扬,哪怕是稍有好感的文字都没见过。最突出的印象是朝鲜的贫困、封闭、愚昧之骇人听闻,而在这种表面现象的背后,是绝对极权的国家恐怖主义。

朝鲜之生活贫困,可谓是赤地千里,比之大跃进时代的中国有过之而无不及,饥民们为挖野菜而争夺,为活下去而人相食、而千方百计地逃出故乡。中国,这个一向以输出非法难民着称的国家,却成为朝鲜难民的避难所。朝鲜难民中的大多数人,并非为了逃避政治迫害,而仅仅是为了不被饿死。“瘦小呆板”,几乎成为中国游客对朝鲜人印象的标志性描述。

在动辄上百万人的盛大游行集会中,在炫耀武力的阅兵式上,金家政权的滥权、自私、腐败、残酷与朝鲜人的畏缩、封闭、愚昧、狂热相结合,形成了当今世界罕见的极权政治景观和深重的人权灾难,对金家父子的个人崇拜,远甚于“一句顶一万句”的毛泽东时代;非自然死亡者在总人口中所占比例超过10%,远远超过毛泽东时代的最极端时期;就连充当导游的朝鲜人都负有秘密警察的责任:随时监视游客和每天向组织汇报。

朝鲜人之饥寒交迫,连充饥的野菜都是稀有食品;朝鲜之政治黑暗,可谓连梦都不敢做错。

2003年9月2日于北京家中

【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