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波:中共十六大综合症(版本1)

在中国这个仍然一党独裁的国家,每一次高层权力交替大都会引发全社会的畸形综合症,而在毛泽东和邓小平的强人时代结束之后,高层核心的权威不足必然引发更激烈也更悬念跌出的权争,其综合症的严重程度也远远超过基本无悬念的强人时代。现在,随着中共高层去北戴河消暑务虚,中共十六大综合症正处在大发作时期。

症状之一:无尽的猜谜游戏。对未来的高层人选和权力分配,党控媒体一片沉默,民众也只能闷声等待,仿佛未来的中共党魁与中国无关。而境外媒体则炒得沸沸扬扬,但面对独裁黑幕,除了大胆猜谜之外,对真相的探究也无能为力。境外舆论不断地放出敏感消息和发表评论,以吸引把中国问题等同于中南海权争的人们。胡锦涛的单独访欧访美都会形成猜谜小高潮,甚至温家宝、曾庆红等人的每一次露面,似乎都暗示着未来的玄机。海风宜人的北戴河更是近期的热点,种种对会议内容的预测纷纷出笼。换代焦点人物的宦海沉浮被不厌其烦地反复炒作,如同火爆的连续剧,赢得颇高的收看率。而作为导演的中共高层却在暗中欣赏着自己的得意之作,还不时运用传统诗词的比兴手法,出面对剧情做某种模棱两可又充满暗示的解说。

症状之二:超常的歌功颂德。虽然党控媒体连猜谜的胆子都没有,但对于江核心的歌功颂德却格外卖力。由江泽民的“5.31”讲话发动,接着是各界各级的劝进表态、军方地不断拥戴和主流媒体的紧跟追捧,形成了全力为江核心执政十三年评功摆好的大合唱。特别是,为江学说的造势远远超过当年的邓理论,“三个代表”天天讲时时讲,“与时俱进”人人讲处处讲。中央电视台在“新闻联播”的黄金时段,每天都把大量时间让给“三个代表在基层”的特别报道,恍如回到“活学活用”的毛时代。唯一的不同是,毛时代的人活学活用毛思想,是为了立竿见影地进行阶级斗争;而江时代的人活学活用江学说,是为了立竿见影地发财致富。

症状之三:更草木皆兵的恐怖。独裁政权先天具有权力恐惧症,在合法性急遽流失的时期就更为惶恐不安。六四之后,“稳定压倒一切”成为中共执政的核心目标,而“政治敏感时期”也随着不断的镇压而日益频繁,六四敏感、与法轮功相关的日期也敏感,各类重大节庆活动更敏感。当下,最敏感的自然是“十六大”——中共执政后第一次没有强人操控的权力更替。加强信息封锁和言论管制正是权力恐惧症的典型表现。中宣部发出多达32条禁令的严厉通知,公安部要求坚定不移地把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政治稳定置于当前各项工作的首位。对难以管制的互联网,中共先是借一场纯属刑事纵火犯罪案,而在进行空前严厉的网吧整肃运动,全国20多万个网吧几近于赶尽杀绝。接着出台了更为严格的《互联网出版管理暂行规定》,企图将最难控制的个人网站一网打尽,并用商业利益要挟着名网络公司进行自我审查,就连境外的YAHOO也签署“网络自律协议”。

症状之四:无所事事的等待。一方面,中国仍是一党独裁,民众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和国运,而只能被执政党的寡头集团所决定,甚至就是被七个政治局常委所决定。谁坐第一把交椅只是中共的私事,不要说十几亿百姓无权过问,就是六千万党员又有几人能有发言权!另一方面,长期的独裁体制养成了国人的救世主意识,面对无尽的苦难和不公,他们无奈地承受着麻木着无所作为着。国人仍然囿于人治传统来期望自身处境的改善,仍然固守向上仰视和消极等待的国民人格,陷于“一人兴邦”或“一人祸国”的陷阱之中。所以,在十六大的换代完成之前,国人除了在没完没了的仰视中猜测中焦虑中等待之外,已经无事可做,各级官员谨言慎行,各级政府搁置所有新计划,各媒体和出版社压下敏感稿子,民众和精英也大都自觉保持低调……只等十六大闭幕之后,大家才会先从新皇帝的脸色中看出点什么,然后再决定自己该做点什么。

这种十六大综合症是独裁统治的末世景观,也是后极权中国的典型特色,不能说绝无仅有,起码也是太典型太特色了。

【BBC】
2002年08月21日 格林尼治标准时间14:53北京时间22:53发表

另一版本:刘晓波:中共十六大综合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