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波:被两次扼杀的孩子

在大陆中国,多少人的生命被独裁者两次扼杀──一次是暴力对肉体的扼杀,一次是谎言对精神的扼杀,连孩子也不放过。

十二岁的年龄被烧焦后,破天荒地变成大陆媒体的焦点,她黑糊糊的身体在黄金时段的节目中反复播放。独裁者精心操控,动员起全国性的口诛笔伐;这段被烧焦的年龄,逼迫所有的中小学生排起队、举起拳头进行拒绝邪教的表态,尽管他们对自焚事件并不完全知情,他们的年龄还不足以理解旋转的法轮,但是“邪教”这个字眼儿随着烧焦的年龄,进入他们幼小而稚嫩的心灵,留下噩梦般的记忆。

几十个不满十岁的弱小生命,在罪恶的金钱所引爆的爆炸中永远地消失了。这一突发惨案正值北京年度盛会期间,关于爆炸的原因,大陆官方媒体的报道,先是与海外驻大陆各媒体的报道基本一致:校领导为了创收,把教室变成烟花爆竹作坊,强迫小学生无偿从事危险的劳动;继而朱镕基总理否定了此一说法,把悲剧的原因推到一个精神病患者身上;再接下来事故现场被封锁,禁止记者特别是外国记者进行采访;现在的大陆媒体──电视、互联网、报纸──的口径完全统一于精神病患者的引爆。于是,孩子的死因成了禁地,事故的真相成了扑朔迷离的悬案。尽管官方宣称继续对事故真相进行调查,但是,谁会相信被独裁权力所垄断的真相!尽管官方对死难者进行了金钱上的补偿,但是只要真相仍然被隐瞒,孩子们的死就没有得到公正的对待。

同样是孩子受难,一个受难被传媒大肆渲染,以至于成为孩子们的噩梦;另一个受难却被严密封锁,以至于孩子们之死变成了无解之谜。中共媒体的不同处理方式,皆服务于同一个目的:维护一党独裁的制度。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专制传统,又一次使孩子们幼小的生命变成了统治者的工具。

爆炸后,一个失踪的孩子至今还未找到,也许他的生命已经变成了无法还原的灰烬,随风散去,了无痕迹。其它孩子的尸体,尽管已经找到并被安葬,但是他们的死因却在全世界的注视下,突然人为地失踪。那个失踪孩子的亲人找不到尸体,那些找到了孩子尸体的亲人却找不到正义!

在农奴制还未完全废除的十九世纪的俄罗斯,大文豪陀思朵也夫斯基曾经说过:如果让他必须在一个孩子的受难和真理之间进行选择的话,他宁可为了受难的孩子而放弃真理。而在尊重人权和保护弱者成为普世性道义要求的二十一世纪,中共却为了一党私利而出卖无辜受难的孩子。

被烧焦的孩子身体,变成了统治者蛊惑人心的口号和全民族出卖良心的借口;被炸的血肉模糊的孩子尸体,在制度性谎言的黑牢中,见不到一丝真实的阳光,只能默默地发霉腐烂。冷酷,剥夺了起码的怜悯和应有的敬畏;谎言,掩盖着真相,亵渎着生命;几千年瞒与骗的屠夫文化和流氓行径,究竟还要把生命当儿戏耍弄多久!我们中国人作为人,究竟还要忍受乃至纵容这种不把人当人的制度多久!

2001年3月14日于北京家中

【大纪元】2001.03.16